刘文：用人工智能技术把“医疗专家”留在乡镇

4月17日，新疆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察布查尔锡伯自治县春雨绵绵，县妇幼保健院二楼诊室门口排起长队。

这天正值全国肿瘤防治宣传周期间，自治区政协委员、新疆工程学院教授刘文，邀请新疆医科大学附属肿瘤医院乳腺甲状腺诊疗中心主任、首席专家马斌林及其团队，到该县开展“‘育’你同行，‘卫’你而来——委员在行动”义诊活动。

一到医院，刘文直奔超声科检查室，弯腰检查设备的运行。他太熟悉这里了，2024年，他带领团队研发的第一台肿瘤相关AI辅助诊断系统就安装在这间屋子。

让偏远乡镇的医生有个“AI”助手

义诊的消息很快传开，原计划70个门诊号最终增加到130多个。新疆医科大学附属肿瘤医院超声诊断科副主任医师张芬的工作量陡然增加。

“超声具有无创、便捷、无辐射的优势，是目前肿瘤早筛的首选手段。但培养一名成熟的超声医生，需要数年的历练。”刘文虽然学的是计算机专业，但现在谈起医疗话题也滔滔不绝。

2019年，他注意到一些患者为了做一项检查，有时要奔波上千公里。从那时起，他就开始琢磨一件事：能不能用自己擅长的大数据和人工智能技术，帮助基层医疗机构解决医生短缺和经验缺乏的问题？

想法确定后，他迅速组建科研团队，联合多家三甲医院，对百万份临床影像数据进行模型搭建。他带着团队一遍遍调整算法，一次次去医院请教学习。经过5年努力，正式推出了这套肿瘤相关的AI辅助诊断系统。

“目前这套系统检查的准确率在83%左右，听起来不算高，但这是实打实验证出来的。”刘文强调，在实验室里，达到95%的准确率数据都不难，难的是在临床场景中要经得住考验。经过几次迭代，该系统已经覆盖乳腺、甲状腺、腹部、妇科等12个部位。

说话间，AI辅助诊断系统的屏幕出现了一块红色区域，旁边写着“BI-RADS4A-4B”。“这是对乳腺等影像的分级评估，现在提示可能是一个恶性肿瘤。”刘文介绍。

与此同时，张芬也在“B超机”上标注了相同的位置，给出了和系统一致的评估结果。

“确实是一个BI-RADS4A类肿瘤，有恶性可能，但是病灶比较小，如果是经验不足的医生可能就漏掉了。”张芬是医学博士，具备扎实的理论基础和丰富的临床超声诊断经验。她表示，有了这个AI辅助诊断系统，即使是基层的医生，也几乎能达到三甲医院同质化诊断水平。

从怀疑观望到主动应用

走廊里，一个26岁的患者拿着疑似恶性肿瘤的报告单，手有些抖。

“别担心，发现得早，尽快做个手术，年轻人恢复得快。”马斌林轻声说，现在早期乳腺癌患者治愈的几率超90%，而且现在的保乳手术既能做得好又能做得美。但是，如果到了中晚期，不仅治疗难度和费用成倍增加，预后效果也差得多。基层群众缺乏体检意识，很多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所以早筛查、早干预十分重要。

当天来就诊的患者，大部分都是前期在乡镇卫生院通过AI辅助诊断系统筛查发现有风险的。刘文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回忆在心头翻涌。

2024年，第一台设备装进该县妇幼保健院，所有人都满心期待。结果运行一年，使用率低得可怜。

“技术比较成熟，准确率也高，为什么没人用？”这是所有人心头的困惑。

和当地卫健委的同志聊了几次，大家渐渐弄清了原委。真正缺超声诊断医生的地方不在县级医院，而在乡镇。现实情况是，并不是每个乡镇卫生院都有条件配备超声科医生。系统装在县医院，乡镇的百姓不知道，知道了也嫌远。

刘文建议，把系统从县级医院“下沉”到每一个乡镇卫生院，由他和团队来负责压缩成本。于是，他们努力把一套系统的成本从最初的几十万元压到了1.5万到3万元。

自此，在当地卫健委的统一部署下，一条闭环形成了——乡镇卫生院利用全民健康体检时机，使用“AI”初筛，发现问题推送到县级医院复查治疗，疑难病例再上传自治区三甲医院会诊。

“以前我不敢下判断，现在系统给我提供参考，我心里有底了。”该县扎库齐牛录乡卫生院的医生季芳经历了从怀疑观望到主动应用的过程。

医疗“强基”的工具

该县米粮泉回族乡的村民马秀兰，是这条闭环的受益人。

去年，她在乡镇卫生院查出乳腺肿瘤。“当时我根本不信卫生院的检查结果。”马秀兰回忆说，她又专程去了上级医院复查，结果还是一样。于是在专家的建议下，她很快接受了手术。原本以为要花费几万元，最终自费只有不到四千元。

“恢复得怎么样？”刘文问。

“身体已经完全正常了。”马秀兰说，“现在复查的超声检查我都在乡镇卫生院做，现在我很信任这个结果。”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这次是专程赶来表示感谢的。

刘文向患者了解复查情况。丁治宇摄

下午4时，马斌林送走最后一位病人，又拉着刘文聊了几句。

今年，全国卫生健康工作会议明确提出要以“强基、稳二、控三”为原则，优化医疗机构功能定位和结构。

马斌林说：“‘强基’是什么？就是推动优质医疗资源下沉，迅速提升基层诊疗的规范性、同质化与公信力。你这个AI辅助诊断系统，就是‘强基’的工具。”

这位在乳腺甲状腺领域深耕四十多年的专家作出的这番评价，让刘文和新疆工程学院教授海玲充满信心。

海玲是刘文团队的初始成员。“刚开始加入，只觉得是个普通科研项目。但是刘文老师特别认真，有时候我们都下班了，他还在看病例、跑数据。”海玲说，“现在我们越来越有成就感，大家都把这个当成了重要的事业。”

粗略统计，该系统已在全疆100多家基层医疗机构推广，用于肿瘤早筛，累计完成超过130万例筛查——这是这位政协委员履职答卷上最朴素的数字。

活动一结束，刘文便赶回了乌鲁木齐，第二天一早，他还要赶赴和田地区进行推广培训。

去机场的路上，他争分夺秒和当地卫健委的同志们聊着下一步的工作计划。他语速快，手势多，带着典型“理工男”的特点，说起技术细节滔滔不绝，提到成绩时反而收住了话头。

有人问他下一个目标是什么。他想了想说：“成本再压一压，覆盖再广一点，让AI技术造福更多基层群众。”

（记者   刘惠娟）

《亚洲中心时报》2026年4月21日02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