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民生网2026-05-22 17:39:01

好画对美术评论者而言是一种心灵慰藉,又是一种“精神折磨”。
因为一切美都是自然的、朴实的、直观的,有一种不经过滤的纯净,评论者无需多言,美就在那里,不争,不抢。所谓“天地有大美而不言”,“朴素天下莫能与之争美”,大致如此。
可是,美术评论者每每看到好画,总是不由自主地希望写点评论,以释兴奋之情。然而,动笔之际,又不知所言,总想用一些艰深晦涩的“学术黑话”彰显评论者的“深刻”、彰显画家的高度,却往往落入佶屈聱牙的理论窠臼。
而当下生活节奏匆忙,观众无暇细读,并不需要评论者过度的“深刻”解读。所以,面对好画,醉意在于心灵,折磨在于精神。如同画家“心有所遣,意有所适”。
王玉峰的画,好。
如果只说好,无疑显得浅薄。王玉峰的画确实好,好得微妙、好得充分。微妙中带几分张力,充分中带一抹含蓄。
王玉峰画作的好,体现于娴熟运用形、光、色、线的“器”,还体现于“技艺之器”承载着艺术修为而赋予主题的“道”。
王玉峰绘画作品
上:《归来》
下:《长白山盛夏》
王玉峰自幼喜欢绘画,1978年考入东北师范大学艺术系美术专业,1984年返校任教,直至退休。
数十年教书育人,桃李天下。数十年教学相长,王玉峰与学生一同研学、一同作画,画学生之未画,学学生之未学,逐渐形成完善的教学体系、独立的思辨意识,也造就了有别于前人、不同于今人的个人创作风格。
与钟涵、詹建俊、侯一民、全山石等诸多学院派画家一致,王玉峰深受苏联美术影响,这也构成了他稳固的艺术底色。
这份艺术底色,让王玉峰造型创作追求稳、准、狠,指哪打哪、精准微妙。这是学院派艺术的根基,是学院派艺术枝繁叶茂的根本,更是学院写实派的核心优势,是非学院派难以弥补、无法企及的艺术高度。
1985年前后,印象派、抽象派、野兽派等油画艺术形式逐步涌入国内、影响画坛。彼时的学院派,既是艺术革新的先锋阵地,亦是传统写实的坚固堡垒。
身为学院派艺术家,王玉峰是时代变革的经历者、见证者与实践者。他博览西方油画各类经典,亲历画坛各派更迭、纷起争鸣的艺术态势。
王玉峰广泛吸收、借鉴历代名家名作,并躬身付诸创作实践,同时以那些因肤浅沉寂的艺术形式为自省之镜。相较诸多同行,他更早完成艺术觉醒,自觉建立独特的艺术思辨意识,确立“佳者守之,不佳者改之,未足者增之,可采者融之”的教学准则、创作理念与艺术实践方向。
这一时期,王玉峰对印象派的色彩艺术尤为痴迷。
因为从王玉峰的风景、人物作品中,总能若隐若现看到印象派的用色特点,如明暗过渡、冷暖对比,以及色温、色调、色差的层次关系。
画面多处留有印象派痕迹,因表现手法精妙,隐匿极深,不经细品便难以察觉,但深耕印象派的观者仍能觅得蛛丝马迹。细究其艺理可见,印象派的用色逻辑早已深植王玉峰内心,化为肌肉记忆,挥之不去,足见其在印象派技法研习上下过极深功夫。
王玉峰绘画作品
左:《晚秋》
右:《收获季节》
其痕迹之所以深藏不露,是因王玉峰同时借鉴了野兽派的用色手法与抽象派混沌、热烈、奔放的色彩效果,经长期浸润沉淀,将印象派、野兽派、抽象派的色彩语言融会贯通。
他借鉴马蒂斯平涂并置法,将大面积色块分割为棱角分明的小块色调;运用毕加索式高饱和度色调构建强烈对比关系;吸收德·库宁式色相、明度、纯度的有序变化,营造流动且极具张力的画面视觉。这般处理既是无意而为,亦是有意之笔,于有意无意之间,自然侧露艺术风神。
王玉峰是否受卢西安·弗洛伊德的直接影响,无从考证。但无论是风景还是人物题材,王玉峰的作品,与卢西安·弗洛伊德的人物画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诸如色压线、线压色,大笔触与小笔触互生互发;物象经反复塑造,呈现浑厚、饱满、生动的画面动态;色彩冷中有暖、暖中有冷,时而密不透风,时而乱中有序,时而以少胜多,激烈冲突看似矛盾,实则和谐统一、变化丰富。
二者不同之处在于:卢西安·弗洛伊德多以粗犷外露的笔触强调质感,王玉峰在注重质感、刻画神形的同时,以细腻、含蓄替代粗犷,让物象于精微笔触中凸显特质。其人物饱含东方神韵,风景自带诗意气质。
毫无疑问,王玉峰兼具扎实的造型功底与微妙的色彩表现力。但倘若脱离艺术内核,一味聚焦技法,便会喧宾夺主。一切技法皆为内容服务,用以更鲜明、更独特地表达主题,背离这一核心,再纯熟的技法也毫无意义。
纵观近现代画坛,徐悲鸿、林风眠、罗工柳、吴作人、董希文、闻立鹏、靳尚谊、侯一民等名家,皆深谙此理。王玉峰同样领会并践行这一创作准则,其作品亦充分印证了这一点。
纵览王玉峰的全部创作,无一不是技法、形式、思想与创意的高度相融。
《冬系列》《夕阳下》《深秋》《港湾》《野外繁花》《新西兰风景》《尼泊尔风景》《雪》等风景作品中,王玉峰立足于油画斑斓、强烈的色彩关系,充分呈现出浓郁的中国风意境。
王玉峰绘画作品
左:《腊月》
右:《后院》
在这些风景作品中,王玉峰以抽象概括为点,以具象写实为线,以色彩韵律构筑画面节奏。
凭借形、光、色、线的和谐和鸣,对景造意,搜妙创真,笼天地万象于尺幅之内,让画面兼具丰富灵动的艺术表现之美、匠心独运的艺术创造之美,更不失自然天成的天地造化之美。
王玉峰的人物创作不拘一格、不形一态、不定一尊,题材兼容雅俗,既有阳春白雪之姿,亦有下里巴人之态。
其肖像系列涵盖老人、妇女、儿童、青年男女,人物身份涵盖国人、外籍人士与少数民族群体,情绪百态、心境万千。
《岁月》流露饱经风霜的沧桑;《随喜》呈现知足安然的幸福;《期盼》藏着无可奈何的失望;《衰》饱含孤独无助的辛酸;《失眠》尽是黯然伤神的苦痛;《豁达》尽显笑逐颜开的喜悦;《冷峻》写尽心力憔悴的迷茫;《冷视》抒发悲痛欲绝的愤慨;《老蔫》流露心灰意冷的沮丧。
百副面孔,恰似一千个哈姆雷特,皆是熟悉的陌生人。画中人物凝眸远望、对视观者,似看透世事万象,亦洞悉人心冷暖。眼底藏炙热心火,亦怀安宁静定,定格现实瞬间,铸就永恒艺术记忆。
其画作有温度、有筋骨,观之动容、叩击心扉、震撼心灵。这些作品是对生活百态的捕捉,更是对深层灵魂的探寻,既绘众生容颜、世间万象,亦写自身风骨,镌刻心底之苦、浸润内心之甜。
王玉峰画艺精湛,时至今日,却未曾出圈爆红、广为周知。并非其画不足,而是大众尚未读懂其笔墨深处的精妙与格局。
恰如黄宾虹晚年所言:“五十年以后,才能有人懂我。”
(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