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泽石：笔墨显哲学境界 点画含虚实变幻

 

古法师自然、入传统出新貌

中国画是中国文化重要组成部分，是几千年来民族文化的结晶，它的指导思想是哲学，是儒、释、道精神，在中国画里最能体现中华民族精神，我们要保持这种民族的纯度，并且在画中体现出来，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把我们中国文化的魅力展现出来，这才是中国画，中国画的魂魄所在。

潘天寿先生讲，东西方绘画要拉开距离，我们不要一味的按照西方审美和思维方式改造中国画，中国画的基因是中国文化。它的根在中国，我们有中华文明几千年来，孕育形成的审美标准和完整的审美体系，我们要把中国文化的基因发扬光大。在历史上，我们也不固步自封，而是不断吸收外来一些优秀的文化为我所用，才形成今天中国画的大格局，最重要的一点，我们抓住了中国画的根本，就是以中国文化为基石，有了这个基石，风筝再高也能用线控制住。

“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本是什么？本就是根，中国画的根其实就是一千多年来，中国文化积淀下来的笔墨观，黄宾虹先生讲中国画，舍笔墨而无他，没有笔墨的中国画，不叫中国画。当代很多画家拿着毛笔画速写，在画形式、画构成、在制作，美其名曰中国画的创新，看这些画作有形无神。神是什么，是气韵生动，是古法用笔，所以这些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中国画。我们要紧紧抓住笔墨这条最基本的根，来延伸我们的思想、创作，笔墨不仅仅是技法层面的，也是精神层面的，它是思想、境界、品格的高度体现。

 

我常常陶醉于黄宾虹先生所画的一些积墨山水，线质在一笔画中绵里藏针，干湿浓淡韵味无穷。在积墨过程中所形成的浓淡相交、干湿互沁，层层叠叠、若即若离的墨韵，浓破淡、淡破浓，湿破干、干破湿，模糊中有清晰、清晰中含模糊，他所营造出来的这种墨像，品味不尽，绕梁三日，让人流连忘返，欲罢不能。这是传承的魅力、文化的魅力，这种东西只可心会，不可言传。

当代中国画，在笔法和墨法上过于简单，笔法上是速写线条，直白生硬；墨法上就是两种，一种浓墨，一种淡墨。宾虹老所讲七墨法中的破、泼、积、漬、宿等墨法，在画面上基本上看不到。宾虹老讲，画里至少有三种墨法，否则不成画，就失去了中国画的魅力所在，不能体会和玩味。中国画里一些精华的东西体现不出来，我们现在看当代中国画感觉就像喝一杯白开水，索然无味，就是这个道理。其缺失的不仅仅是技法，也是我们的文化基因，如果没有了这种基因，没有了这种传承，长此以往，我们感觉到中国画真的就像别人说的那样穷途末路了。

学习中国画要取法乎上，取法不能蜻蜓点水，一定要深扎，要扎入传统的骨髓，要探究其根源。正所谓追根溯源，我们若不去深究，都不知道中国画究竟好在哪里，妙在哪里。只有你上升到那个高度，才能欣赏到它的美，境界层面一步一重天，中国画的审美是有门槛的，在高层次鉴赏方面不是大众文化而是精英文化。

黄宾虹老先生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在他的一生中，几乎没怎么卖过画，当时人们对他黑、密、厚、重的画风看不懂也不欣赏。他在北京谪居十年，几乎很少有人去拜访，据说，有客人去拜访他时，他送给别人画，别人还觉得黑乎乎的，很嫌弃。那么，现在看来，这种事情往往被人们当成一种笑谈，不过，也能反映出，当时宾虹老所处环境下的无奈和坚守。“惟于故纸堆中与蠹鱼争生活”，是他当时心境的真实写照。他说：“也许五十年后人们会读懂他的画”。如今，他的大名无人不晓，求他的画者，趋之若鹜，这种执着的坚守来源于对民族文化强大的自信，来源于对传统文化的深度自醒，来源于对自己研究成果的高度自信。

 

纵观历史，出现了许许多多，生前默默无名、死后熠熠生辉的大师。如徐青藤、黄子久、陈道夫、清湘老人、八大山人、扬州八怪等等，这些都是在生前受到当时社会的冷落和排挤，生活大都境遇堪忧、穷困潦倒，但他们秉持传统、独具只眼，高度自信、张扬个性，突破前人、嘎嘎独造，师造化、开生面，风格独具又和乎规矩，法无定法，无法而法，成为一座座后人难以逾越的高峰，光耀千秋，是后学的引路人和指明灯，今后，伴随国家的强大和经济的繁荣，文化的发展也将更加灿烂辉煌。

学中国画，不要把创新放在第一位，应把继承放在第一。只有这样你才能对传统有更深的了解，才能在作品里有文化的承载，你才能把前人智慧和总结的经验方法学到手，这样在你的作品里就有了文化积淀。万丈高楼平地起，楼越高基越深，否则就是无根之木、无水之源，你盖起的楼再高也是海市蜃楼，没有根基，很容易就坍塌。因为你的作品里面只有你自己，首先深度不够、基础不牢，自然也没有高度。

宾虹老先生八十几岁，仍然临摹不辍，把古代的一些经典的范本拿来反复临习，他为的是要在临的过程中，重新体会传统文化经典中的精髓，温故而知新；晚年，他用自己的笔法在临，用自已的方式重温经典。这是一种态度，是对古代先贤的敬畏，是对传统文化的敬畏，也是对国家，对民族，对自己的责任。其实临摹传统是一辈子的事，传统永远是我们的根，是我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源泉，每当我们遇到问题和困难，我们一方面向生活要答案，一方面回过头去，向传统向古人要答案，这是我们今后在中国画创作中要特别注意到的。

董玄宰云“画贵有古意”，这个古意并不是古人的形，而是意境、意蕴，是古人的精神所在，所以作画要追古，要有古人的品格，境界在里边，而不是徒摹其形。

悦石先生经常讲，他浸润于传统六十多年觉得还不够，还要继续学习；李可染先生有两方闲章，一方刻有七十始已无知，一方刻有白发学童，除了可染先生自谦外，晚年，他深入传统回归传统重新又认识到传统的博大精深。常学常有，常看常新，这就是传统的魅力，这就是传统的深度和高度。倾其一生，也许只能窥其一斑。所以我们只有与古人血战，站在古代先贤、大师的肩膀上，厚积而薄发，才能在以后的中国画创作中爆发出无穷的力量，才能在我们的作品里展现出个人的风采、民族的风采、国家的风采。

启后一定要承前，出新一定要推陈，要继承前人的优秀经验和传统，推陈不是说把传统推掉，是在潜移默化中消化和吸收，了无痕迹，但它已经存在于我们的血液里、骨髓里，这就是我们的文化基因。

黄宾虹说：中国画舍笔墨而无他。笔墨是中国画最基础的问题，也是最高级的问题，画家画到最高级别也是在讲究笔墨。尤其是初学者，一定要注意笔墨，怎样运笔、怎样行笔、怎样执笔，都有一个大概的定式，然后按照这个定式去认识和练习中国画的笔墨，将来就会少走很多弯路，对中国画笔墨的认识，也会随着技法的不断成熟而提高。

 

对笔墨的认识，决定了你对中国画认识的高低。石涛在《苦瓜和尚画语录》中，“一画论”贯穿始终，后人对“一画论”的研究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黄宾虹认为绘画之法从书法而来，如作文之起承转合，不可混乱。起要锋，转有波澜，收笔须提得起。一笔如此，千笔万笔无不如此……积点成线，一画一直，无不皆然。生动地诠释了石涛的“一画论”。但“一笔”不止是“一条横线”的意思，这一笔里面还包括很多书法的东西，是“最上大法也”。黄宾虹把中国画分为五笔七墨——平、圆、留、重、变，五笔就是用笔的法则，平、圆、留、重都是书法用笔，变就是绘画中的千变万化，书画同源就体现于此。熟练掌握了这“一笔”之后，在临摹创作中，就按照这一笔去进行我们的临摹。无论是画花鸟还是画山水、人物，都离不开这一笔，一笔画的用笔，感觉和形式基本上是一样的，只是一个粗细、大小、长短的问题。

学中国画一定要懂鉴赏、辨真伪，鉴赏决定了你的眼界高低，只有眼高才能手高，画中国画的人，一定要学习鉴赏。鉴赏的过程，也是对中国画、对中国文化再认识和再提高的一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你会慢慢了解到中国文化中精深的东西，你的鉴赏力越高，你的眼力越高，知道什么是好，好在哪里，经过练习，那么随之而来，你的手也会越来越高。

我在艺术研究院开设了一个专题讲座，就是关于中国画的审美、中国的线性美，通过中国画的鉴赏，让大家知道，中国画是一脉相承的。我列举了从宋、元、明、清，这些传世的名家画作，从大量的实例里边把把中国的线提取出来，并且放大，让大家能看清楚，我们中国画是怎样传承的。通过讲座，同学们对这一文脉就清晰明朗起来了。

怎样提高自己的鉴赏力，第一要多看。尤其是要多看真迹，要去各大文化机构，尤其是博物馆、美术馆，凡是有中国传统文化的展览尽量去看，从中吸取我们有用的东西，要广泛地涉猎不能太单一，不要只关注一两个名家，尽量去多看、多掌握；第二多读书，多看画册，从读书中了解历史、了解文化，了解画家的历史及文化背景、创作背景，及前人的评论，尤其古代画论、画理、画法都要深入研究。

有了鉴赏力，我们就对传统文化，尤其是中国画的认知有了一定定力，有了定力以后，你的笔下就会生根，就不会受到各种思潮的影响，按照传统路径一直走下去，不左右摇摆、见异思迁。有些人对自己的艺术思想，今天肯定、明天否定，举棋不定、犹豫再三，这都是对中国画对传统文化认识不深刻的一种表现。

中国画讲究传承，如何传承？就是师傅带徒弟，一代传一代，薪火相传。当然，我们也有很多中国文化遗留下来的画诀、口诀，包括画技、画法也都很多，但更多的还是通过师傅带徒弟的方式来传承，师傅的认识越高，对你的提升就会越大。如果走了一条不正确的路径，就会越走越远，等你醒悟过来，可能各方面，包括时间和精力都不够，修正起来是非常难的。所以，选择一位明师引导你进入正确的中国画的法门，为不二之选。

（文/张泽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