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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是有厚度的

来源:《平安校园》杂志2024-12-17 15:25:45

文/简 媛

 

对于我来说,陪女儿出去写生,算是深度旅游吧。有时候,在一个老院子里最多就宅一个下午,而一条古巷兴许就会呆一整天。我喜欢这样细细地慢慢地行走,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发现那只停留在老宅屋檐下的蝙蝠,那些挺拔在古镇的槐树身上深凹的木纹,和那只睁大眼睛安静待在海棠树上的白猫……

砥洎城

从郑州前往阳城,沿途连绵起伏的石山上,稀疏的灌木像一件镂空的外褂,不足以裹住它们祼露的皮肤。告别河南驶入山西,首先迎接我们的是韩家寨隧道。平顶山、周口、蟒河、关公故城……这些名字次第从广告牌或指示牌上呈现出来时,我离古老的中国也越来越近了。

抵达砥洎城,眼前高达几十米的城墙并没有激起我多大兴致,直到沿着古城内麻石铺就的小巷,拐过一个又一个的路口,途经南轩、王崇明书屋、简静居、关帝庙、文昌阁……幽深清静的巷子深处,那被岁月浸蚀,颜色深浅不一的古城墙,以及攀爬在墙身的青苔,在不经意中勾出我的欢喜。

站在城墙上,我看到前方的沁河宁静流淌,城墙边的残垣断壁也沉默地屹立。而我,行走于古城,分明听到了许多声音。

那个杨姓的古城主人去哪了?缘何古城姓张了?城墙上纷飞的炮火从何处消逝?沁河为何如此安静?为何城里垂暮的老人和小孩成了这里为数不多的主人?那棵安静立于庭院的丁香树,它有什么样的故事……

  

皇城相府

进入皇城相府,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碑坊。碑上正中央书写着“冢宰总宪”,左边是“五世承恩”,右边是“一门衍泽”。碑坊左边靠近城墙的是相府总管的住房,再往深走就是相府千金小姐的闺房。迈过碑坊,左边是学士府;右边,翠绿的爬山虎漫布城墙,形成一幕倒挂的绿帘,似乎一眼望不到尽头。在这里,圣旨立成碑坊成了一道风景,包括皇城相府城墙前大坪里的实景演出,也是以康熙“南巡”赐陈廷敬府宅“午亭山村”为题材。

外城墙连绵起伏将刚才所经之处包裹其中,任由枝过城墙的丁香将它的芬香弥漫在城墙内外。而恰巧的风,扬起槐树,槐花一地,槐香满城。

槐树、丁香为何长在太行山下?是喜欢它的干爽气候,还是喜欢它的清幽环境,抑或是这里深厚的文化底蕴和人文积淀?

今天全天安排在皇城相府写生,雨与阳光总是交替着轮班,虽于写生有些干扰,倒也能调节一天的凉爽。熙攘的游客伴随导游的小蜜蜂解说声与皇城相府表演的锣鼓声,热热闹闹上演着一天的精彩。

时光是精彩的,孩子们更精彩!

此刻,他们像一群散落在人间的精灵,在皇城相府里采集属于他们的芬芳。在我眼中,他们就像鱼儿,正游向属于他们的深海。

上庄古村

舜帝庙门口的槐花树下,剧团退休的老人正指挥着孩子们,有的拉小提琴,有的拉二胡,还有的吹唢呐。庙堂里的钟声在身后回荡。挨近我身体的是一棵龙爪槐,在我生活的城市也常见,但这里的龙爪槐开出了指甲样的小花瓣,一片紧挨另一片,就这样串成链。

据当地人说,孩子们脚下行走的街道,曾经是一条小河。沿岸的石墙、台阶高达三四米,即便如此,河水在涨潮时,依然会迈过石墙石阶,顺着墙角往上攀爬。这时候,有些胆大的人家会在自家门口支起网笼,运气好时,竟能网到上十斤大鱼小虾。

吸引大家的不是过去的潮水或那些可口的大鱼小虾,而是眼前鲜活的景象。街两旁林立着青砖小院,干净整洁。顺着墙坡倒挂的西红柿像是对一旁的葡萄藤心摹手追,累累的果实,青色红色,透过枝叶,泛出诱人的光泽。南瓜藤和它金黄中夹着青筋的喇叭花,还有在晨阳下泛出光泽的小南瓜,垂在院墙上。风一过,槐花飘,瓜果香。裹在青皮里的核桃挂在枝头,那般鲜绿,似少年的脸,完全不是人们熟识的被岁月堆积成满脸皱纹的样子。

或许是因为《白鹿原》曾在此取景,未卸却的布景补却了几分历史的陈旧,仿佛将往来者带回了民国时期。

许家村

许家村保存最好的应是朱家大院。朱家大院建于清代,距今已有三百多年的历史,院子的主人叫朱连科,当时他在河南河北开了多家当铺。12年前,这个院子已被申报为省级文物。

进入村口,我们大小一行,浩浩荡荡,引来了村民的围观。有些人开始扺触,尤其是朱家院子的男主人,他已经在呵斥了。然而,当听说孩子们是学美术的,来写生宣传他们的古宅,他脸上的表情瞬间柔软了下来。   

待孩子们落座写生了,我才开始打量这座朱元璋族人的宅第。站在庭院深处,看着这座经过岁月洗礼的皇亲宅第,当年盛极一时的面貌,如今只能通过头脑想象来勾勒和意会了。

师家沟古建筑群

村里很安静,之前的繁荣淹没在一百多年前的光阴里。那些几乎消隐在修复的院落后的残垣断壁,已是杂草丛生。秋去春来,唯有挺拔在院落间的槐树,见证这里的繁华与荒凉、喧嚣与沉寂。

师家曾在湖南为官,师鸣凤与曾国藩兄弟情同手足。眼前,随风扬撒的槐花飘落下来,铺就一地,花香浸入泥土,可故魂已经远去。

黄老师似乎还想探寻些别的。他独自朝着有人烟的地方走去,烟雾飘摇在上空,若近若远。我走了很远才发现那并不是古村的一部分。这时再回头,发现师家大院掩藏在几堵高墙后,给人孤寂荒凉的感觉。

村里除了土墙土房就是石墙石路。墙由块石垒就,路由麻石铺就。西红柿树有近两米高甚至更高,顺藤挂满了青红两色果实。我往村子后山攀爬时,遇见一个五岁左右的女孩,我对她打了声招呼:“hello”,她大大方方地回了声“hello”。声音虽细弱,但纯澈可爱,与一些城里孩子的揣度和躲闪完全不同。

令人忧虑的是,这里的农村和我的老家一样,只见老人和年幼的孩子,年轻人都上外地打工去了。方圆百亩的村落因为我们的到来显出些许生机。一个路边锄草的大爷对我说:“过两年就好了,现在村里在修复。”我安慰他说:“以后儿子就不用去外地打工了。”老人显得有些落寞:“估计这儿孙膝下承欢的福我是享受不到了。”空巢现象已成为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对这一社会问题的深入理解和对个人幸福的追求,我深信一切会好起来的。

看着满山满树的槐花,我不禁对槐花饼生出了倾慕。山上的老人告诉我,只有春天的槐花才适合用来烙饼。

回程时,我留意到,无论是村庄小道还是城市街道,都种上了槐树。如同我熟悉的城市一样——樟香遍地。

介休 

寒食节通常在清明节前几日,为纪念历史上有名的忠臣介子推而设立,沿袭至今。相传当年重耳流亡时,介子推“割股奉君”,后又隐居“不言禄”,忠正清直,深得世人怀念。

我们途经之处——绵山,正是介子推的隐居地、焚身地和享祀处。

前面大巴扬起的煤尘肆意向我们所坐的巴士扑来,无孔不入,让人感觉口里、耳里、鼻里,乃至身体的其他许多地方,都被尘土填满。

天空被煤尘笼罩,灰黑一片,幸好有槐花,才让这里多了些别致与灵秀。

可我依然有些慌乱。

就如误闯高速公路上的小狗,顺着车流,顺着白色的分道线,像涨潮时裹挟的沙粒,只能向前,只敢向前。可前方去哪?路旁沉默的岩石回答不了,埋头干活的农夫回答不了。太行山脉,经风历雨,舜禹曾在它的脊梁上留下捕猎的足迹。不再清澈充盈的沁河,曾是鱼虾的天堂。

幸好,路旁的垂柳,庭院中的山楂树、核桃树,以及花香四溢的槐花,让人们忘记了沿途干涸的河床、祼露的黄土,和被风扬起的煤尘带来的苍凉。

昨夜一场大雨冲垮了前方的护坡,阻断了路面,我们只能原路返回高速口转道。

终于到了张壁古堡,这是我们今天的写生点了。上午,这儿天空晴好;中饭后,已是雷雨交加。为了找到最佳的创作点,黄老师带着孩子们穿梭在张壁古堡被雨水覆盖的路面,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服。他说,这是个教育的契机,可以见证孩子们的成长。

一整天,黄老师领着孩子们挨家挨户敲门,只为了走进百姓的日常生活,感受那份难得的真实与鲜活。

平遥记忆

从介休到平遥城内的客栈时,已经很晚了。一进四合院,所有孩子都兴奋得不能自已。吸引他们的,除了平时难得一见的大炕、院内错综复杂的格局,更多的是对平遥城的遐想与期待。

次日,行走在平遥,并不光滑的青石板路面上布满足迹与车辙,各色行人用并不匆促的步伐铺展他们的时光。

一路前行,黄老师在带领我们寻找什么?古韵、晋商,或是美食?不,我想他在寻找一种精神,一种世代相传的寻根文化。一如情景剧《又见平遥》那般——黄老师说,出来写生不仅要看表面呈现的文化,还要看文化背后沉积的历史。

山西是中华文明的发源地之一,平遥古城是明清时期中国汉民族城市的杰出范例。太行山下,沁水河畔,有尧舜生活的足迹,而黄帝慧眼识珠,发现了风景独秀的平遥。上古时期,平遥称古陶,有皇帝封鼎于古陶之说。此时此景令人不由想到了一首歌:“遥远的东方有一条龙,她的名字叫中国……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永永远远都是龙的传人……”

故而,初踏上平遥古城2.25平方公里的土地,我亦不觉得自己是游客。伴随情景剧中以《心经》作为背景的音乐,我仿佛听到了另一种声音,那是我们的祖先不知从何处发出的呼唤,似远似近,时高时低,仿佛在说:“回家了……”

停留在老宅屋檐下的蝙蝠兴许也听到了这句话,那些挺拔在古镇的槐树将它的记忆嵌入深凹的木纹里。而睁大眼睛安静待在海棠树上的白猫,它忧郁眼眸里的深邃似与此刻我的思绪相通。

那天下午,平遥古镇的夕阳没有暑热,却余温暖。我们沉浸在沁满槐香的艺术盛宴中。一场为孩子们举办的画展,在青砖垒起的小院里,在槐花飘香的空气中,让收获的喜悦洋溢在众多陪伴的父母脸上。显得异常兴奋的是那个站在队伍最前面,皮肤黝黑,头发灰白的男人,他就是我们的黄老师。

“带你们出来行走,不是简单的旅行或是记忆,是希望带给你们一种强壮身体的磨砺,是希望你们看到这些厚重的文化后产生美的享受。”     

在某个瞬间,我似乎看到了他眼角含着的泪芒。这是一路走来,一年,十年,几十年的坚持和执著,是一个真正热爱教育的人的坚守。

平遥城外,杨柳依依,青黛的城墙经风历雨。护城河道,水已干涸,可两岸的白桦林依然整齐列队,迎送南来北往的客人。远处的玉米地延展至天际。初升的太阳将它的晨光涂抹在平遥古镇的每一片砖瓦上,小巷中的阳光似欢快的小雀,跳跃在枝头叶缝。

我们即将返程,但这座古城已经刻入骨髓,不会被忘记。所有孩子们用线条记忆的地方,都将会成为永恒的馈赠。

责任编辑:李嘉儒(实习)

选自《平安校园》杂志2023.06(总第259期)

 

(责任编辑:曹香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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