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雪山草地走向星辰大海

张明瑟

90年过去，长征，这一镌刻着崇高理想和坚定信念的伟大征程，熔铸在几代人留下的资料、文物和影像里。艰难曲折的历程，荡气回肠的历史，历久弥新的精神，长征的故事说不完、道不尽，有关长征的书写也层出不穷、新意迭出。

在纪念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之际，我们诚邀你一起翻开这部厚重的大书，以阅读的方式走近历史现场，走近一代又一代书写者倾尽心血留下的篇章。随文字踏上征程，用思索追上脚步。这是一场纸上的行走，也是一场于字里行间展开的精神之旅。

长征年代，文字是记录历史最主要的载体。通信靠电报，动员靠布告，思念靠家书，感怀靠日记，留下来的资料大多是文字。1934年11月30日深夜，战事打到最紧处，一向披坚执锐的开路先锋红一军团给中革军委发电，“须将湘水以东各军，星夜兼程过河”。4个字，“星夜兼程”，急迫溢出纸面。凌晨3时30分，中共中央、中革军委、红军总政治部复电红一、红三军团：“不顾一切牺牲，克服疲惫现象”“高举着胜利的旗帜向着火线上去”。

一页电文，寥寥数语，逼着你去想——那是怎样的夜？那些星夜兼程的人，后来过了江没有？这场硬仗，就是湘江战役，其结局是顽强突破敌人封锁，但中央红军从出发时的8万多人锐减到3万，以惨痛教训推动革命队伍纠正“左”倾错误。电文收进史书，又被延展成《红军长征史》《苦难辉煌》里真实动人的故事。

读《红军长征记：原始记录》，收录的文章系毛泽东同志1936年亲自发起征文、由长征亲历者写成，它让我们“听见”当年的人怎么说话。谈起夜行军，“坐在马上，固然可以瞌睡，走路也可以瞌睡”；写革命队伍氛围平等融洽，强渡大渡河后宰了牲口，首长亲自下伙房掌勺……原来，走完长征的，不是超人，而是一群和我们年龄相仿的青年。他们也会累、会困、会馋、会想家，可革命精神就是即便如此，仍然往前迈出那一步，一步又一步。

一路走，一路有斗争的智慧。1935年2月，红军一渡赤水后进扎西，随后回师向东，战士们疑惑，怎么走老路？2月16日，《告全体红色指战员书》发出，“有时向东，有时向西，有时走大路，有时走小路，有时走老路，有时走新路，而唯一的目的是为了在有利条件下，求得作战的胜利。”实事求是、因势利导、灵活应变的斗争策略，就藏在直白通俗的几句短语里，令人拍案叫绝。

一路走，一路有信仰的炽热。于都河出发前，战士李骏给妻子写信：“革命不成功，我不回家，成功之日见”。3个月后，他牺牲在青杠坡。夹金山，中央红军翻越的第一座大雪山，当地流传“鸟儿飞不过，人不攀”。朱德总司令把马让给伤病员，“自己背着粮食和战士一样爬山”，同志们互相提醒，不要睡、不要歇。多年后，董必武跟美国记者史沫特莱谈起夹金山和牺牲在那里的战士，仍觉“真令人胆寒”“他们想坐下歇歇腿、喘喘气，就从此站不起来了”。

这些回忆、记录和报道，力透纸背地回答了长征是什么，信仰是什么，长征对今天的我们又意味着什么。正是在阅读、体悟、思索中，历史凝结成精神，精神照进了现实。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今天的“雪山”“草地”，可能是发展瓶颈，是创新难题，是技术攻关。这也是本期书单收入《十八洞村的十八个故事》《月背征途》的原因。读这些书，会看见湘西苗寨脱贫摘帽的艰辛蜕变，读懂“一个都不能少”的庄严承诺；会明白朝向星辰大海的征程，同样需要四渡赤水一样的应变智慧，去掌握历史主动。

心中有信仰，脚下有力量。放眼寰宇，越是风起云涌，机遇与挑战交织，越需要历史的启迪，需要信念的滋养。地球上的那条红飘带，90年了，依然鲜艳如初，它确凿地告诉我们，无论面对何种危机险境，千锤百炼方能淬火成钢，坚定执着才能屹立不倒。

全人类都能读懂的品质

亚当·福斯特

长征，是现代人类历史上一场令人震撼的艰苦跋涉，对我而言也有着特殊意义。这份联结不仅关乎我们家族与中国近一个世纪的渊源，更源于我的姑祖母海伦·福斯特·斯诺留下的精神财富——她一生都在致力于跨越地域与偏见的隔阂，推动不同文化的相互理解。

海伦是早期美国拓荒者的后代。她的先辈曾穿越荒漠、激流与群山，在未知的土地上寻求新的生活。坚韧、付出以及在困顿中前行的故事，她从小耳濡目染。多年后，她远涉重洋去往中国，与埃德加·斯诺一起，见证了另一段展现人类生存意志与决心的史诗——红军长征。

近年来，我有机会重访斯诺夫妇当年在中国的足迹。从江西景德镇传统瓷艺与当代国际青年创作的交融，到河南古老文明遗存所展现的历史脉络，我看到了一个既尊重传统又充满活力的中国。

探访陕西延安，站在黄土高原的土窑洞里，面对极为简陋的生活遗迹，我能真切感受到当年人们所经历的磨难。对海伦而言，她接触到了具体的人和他们的真实生活，由此对中国普通民众的自尊、韧劲与质朴渴望，产生了深刻的敬意。

这些观察后来被她写进了《续西行漫记》。她与斯诺的记录——尤其是《红星照耀中国》一书，至今仍被人们提及。在那个外部世界对中国充满偏见与误解的年代，他们选择用第一手的走访和真实的故事说话。他们的做法提醒着后来者：在评价之前，先去倾听；在下结论之前，先去了解。

长征留给人们的启示，不仅限于其历史本身。它展现的是一种全人类都能读懂的品质：逆境中的韧性、对更大目标的坚持，以及对未来的执着。任何有意义的进步都伴随着艰难，都需要超乎常人的耐力与定力，需要人们咬牙坚持、付出努力。放眼当下，这种韧性依然有意义。它告诉我们，暂时的挫折不等于终局，困境可以通过坚韧、团结与明确的方向去逐步突破。

习近平主席在给我的回信中这样说：“希望你和基金会继续以斯诺夫妇为榜样，为增进中美两国人民的友谊合作作出新的贡献！”海伦·福斯特·斯诺基金会持续举办“工合”（Gung Ho）青年交流等项目，尽管文化背景不同，但大家都共享着一种朴素的信念——一个更好的未来值得去争取，而真诚的沟通能够跨越最遥远的距离。

（作者为美国海伦·福斯特·斯诺基金会名誉主席）

不负时代 不负先辈

王仁君

这些年，我在《古田军号》《浴血荣光》等影视作品中多次饰演青年毛泽东。每一次走近那段风云岁月，都是一次精神的洗礼。为了贴近人物、读懂初心，我翻阅了很多史料与著作，其中印象最深刻的，便是金一南教授的《苦难辉煌》。

《苦难辉煌》从十月革命写到西安事变前夕，全景展现了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中国社会错综复杂、风云激荡的历史，回答了一个穿越时空的命题：中国共产党为什么能从绝境中闯出一条路？全书人物鲜活、史料扎实，其中关于长征的篇章尤为震撼人心。就拿四渡赤水来说，它并非事前谋划周全的既定战术，而是红军在转战中因势而变、灵活调整，于绝境中一步步杀出的生路。正如作者所言，这是对未知命运的主动塑造——命运从来不是等出来的，而是闯出来、干出来的，尽显中国共产党人的历史自觉与实事求是本色。

读至深处，常为红军将士的抉择与坚守热泪盈眶。在极端困苦的条件下，他们始终保持着昂扬的斗志与信仰的锋芒；许多人隐没于历史的烽烟，许多人牺牲在胜利的前夜。书中有句话我始终铭记：“他们不为官、不为钱，不怕苦、不怕死，只为主义，只为信仰。”他们选的从来不是好走的路，而是值得走的路。更有一段话振聋发聩：真正的英雄“播种，但不参加收获”，“这就是民族脊梁。他们历尽苦难，我们获得辉煌”。

不久前，我凭借电视剧《浴血荣光》获第三十五届中国电视剧飞天奖优秀男演员奖。这份荣誉，不是个人的光环，而是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创作队伍代代接力的见证，是长征精神在新时代文艺创作中的悠远回响。对文艺工作者来说，塑造先辈形象的过程，就是跨越时空的“精神长征”：每一次伏案研读史料，每一次在镜头前走进人物内心，都是沿着先辈的足迹重走心路，都是把精神伟力转化为创作动力。

征途漫漫，惟有奋斗。先辈历尽苦难铺就了今天的辉煌之路，我们便以奋斗续写荣光，在各自的岗位上勇毅前行，不负时代，不负先辈。

（作者为演员）

启程，奔赴远征

韦琳可

《月背征途》记录了从嫦娥一号到嫦娥四号的探索实践。作为一名青年航天工程师，我虽未全程参与探月工程“三步走”全部任务，但在日常工作中，已被无数“咬牙”的故事、“较劲”的瞬间浸染。这条美丽的“天路”，是一代代航天人一步一个脚印、接续奋斗走出来的。书中讲述的是中国人的探月足迹，但又何尝不是我们每个人成长的轨迹？

玉兔二号至今仍在月球背面正常工作，近8年时间、超1600米行驶里程，就是我们航天人的长征。中国航天事业的发展，与当年红军的长征何其相似：长期而艰巨，苦难而辉煌，靠着坚定的信念冲锋突围、勇往直前，乐于牺牲奉献、敢于创新创造，不断挑战极限、书写人类奇迹。历史上的长征，是中国革命浓墨重彩的一页，留下了永不熄灭的伟大长征精神；新时代航天人的长征，是笃定目标、披星戴月的积极求索，是向着深空、奋进创新的又一次豪迈远征。

在飞控中心，“你听我声音怎样？”“我听你声音好。”是两句最常用的话筒话音测试口令。“你听我声音怎样”，我听到的，是航天人面对任务时强健的心跳和兴奋的脉搏；我会从容自信地告诉他，“我听你声音好”，我们声息相应、隔空奋斗。

若星空能够回应，我最渴望听到的，是宇宙以其亘古的严谨与深邃，对我们渺小却执着的探索报以一声确证的回响。比如，“你们对引力的理解，正触碰真实”，或是探测器穿越星际尘埃时，捕获到非自然秩序的波动，暗示着“生命并非偶然，文明亦非孤岛”。然而，星空最深刻的“回应”，或许正是它永恒的沉默。正是这沉默，逼迫我们将想象力锻造成飞船与算法。我们无需星空开口——那些月球车车辙印刻的轨迹，已然是宇宙对我们勇气与智慧的馈赠。

航天的浪漫就是人类的浪漫，我们以整个文明为投石，问路星海。面对这场充满挑战的长征，吾辈当自强。

（作者单位：北京航天飞行控制中心）

网友留言

网友一山大雨：以前是语文课本里读长征，后来是电视剧、电影里看长征，现在有这么多长征主题的好书可供选择，必须收藏！路一步步走，书一本本看，总会抵达想去的地方。

网友帅瑜：1980年7月7日，我买到了《西行漫记》（《红星照耀中国》）这部书，激动到一天之内读完。往后的日子里，我多次阅读，书边被我摸毛了，书脊也被翻破了。不止这一本，《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红军长征史》，我同样读过多遍。阅读不仅使我知晓长征历程，更使我受到深刻教育，对我的教益是说不尽的。

网友歌声与微笑123：希望多一些像《遵义三日》这样给长征片段做“特写”的书。

网友mBjCax：普通人如何读懂长征？《长征何以永远》让我从当代视角看到了长征何以永远、长征精神为何不朽。

《 人民日报 》（ 2026年10月20日 20 版）

 

（责任编辑：贾伟）